ἔθος与ἦθος：习惯、品格与精神分析伦理

ἔθος 与 ἦθος 是两个相近而不相同的古希腊语词。在亚里士多德伦理学及拉康第VII期第一课的语境中，可以用“习惯”与“品格”把握它们的重心；但不能把这种语境性区分当作两个词在所有古希腊文献中的绝对分界。

词形与词义

词形	本课转写与字母区别	此处的词义重心
ἔθος	éthos；首字母是短元音 ε（epsilon），通常转写为 ethos	习惯、惯例，即反复实行并形成的惯常方式
ἦθος	êthos；首字母是长元音 η（eta），可用 ēthos 标明长音	品格、性情，即一个人较稳定的行为和情感取向

二者不只是拉丁转写中重音符号不同，希腊字母本身也不同。长短音的区分以古典希腊语为准，不应直接套用现代希腊语读音。Liddell–Scott 词典还为 ἦθος 列出惯常居处、习俗等义项，说明它与“习惯”的语义有交叠。“品格”也不是“良好品格”的同义词。

本课术语表采用“ἔθος＝习惯”“ἦθος＝品格／伦理”。就词义辨析而言，“品格／性情”更能突出第二词在此处的名词意义；“伦理”标示的是拉康借它引出的讨论方向，不能把 ἦθος 在任何句子中都直接译为作为学科的“伦理学”。

亚里士多德：由习惯养成品格德性

《尼各马可伦理学》II.1（1103a14—18）区分理智德性与品格德性，指出后一种德性由习惯养成。严格说，1103a17—18 的直接文字联系是 ἠθική（承前省略“德性”）与 ἔθος，而不是把 ἔθος、ἦθος 两个名词逐字并列；拉康借这组近形词概括其伦理学问题。

这一联系不是“改一个字母就成为道德”，而是说明德性怎样形成：不是先有完整的勇敢品格才作出勇敢行动，而是在适当的实践与教育中逐渐形成相应品格。习惯同样可能养成坏的倾向，不能把反复本身当成德性的保证。

亚里士多德也不把成熟德性化约为机械熟练。II.4（1105a28—33）要求行为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行为自身而选择它，并出于稳定的状态行事。因此，“习惯养成品格”是形成过程的概括，不等于“习惯就是德性”。

拉康：分析不能被归结为德性训练

第VII期第一课 s7-01-0071—0073 先把亚里士多德伦理学概括为品格形成、习惯的动力学以及训练和教育，再与分析的理论表述对照：后者强调创伤及其持续作用，无意识属于不同于习惯养成的层次。这是拉康对两种思考方式的区分，不是词典本身给出的结论。

第二课 s7-02-0038—0039 进一步把亚里士多德式问题表述为：形成 ἔθος，并使其符合由某种秩序或善规定的 ἦθος。结合这一上下文，可以把拉康的区别概括为：精神分析不能仅以训练出符合既定规范的好习惯或良好品格来界定自身。这是语境性概括，不是原文逐字引语，也不意味着分析没有伦理问题。

第十九课 s7-19-0037—0038 又区分学习所界定的习惯与弗洛伊德的通道开辟、重复及其快乐。由此不能把创伤的持续或重复驱力直接改称为“坏习惯”；同样，不宜把拉康的对照扩大成“亚里士多德只研究机械行为”的断言。

来源

LSJ：ἔθος（英文释义、古希腊文例证；核对习惯、惯例及《尼各马可伦理学》1103a17用例）
Middle Liddell：ἦθος（英文释义、古希腊文例证；核对品格、性情及习俗、惯常居处等词义）
Peter L. Smith：Greek and Latin Roots, Part II，§100（英文；核对古典希腊语 ε、η 的长短音区别与转写）
Aristotle：Nicomachean Ethics，Book II，Bywater 希腊文本（古希腊文；核对1103a14—18中 ἠθική 与 ἔθος 的直接措辞）
Aristotle：Nicomachean Ethics，Book II，W. D. Ross 译（英文；核对II.1习惯与德性形成、II.4知情和选择及稳定状态的条件）
本地法语原文 s7-01-0072、s7-01-0073（法文；创伤及其持续与品格、习惯和教育的对照，参看前段s7-01-0071）
本地法语原文 s7-02-0038、s7-02-0039（法文；习惯与符合某种善或秩序的品格之间的关系）
本地法语原文 s7-19-0037、s7-19-0038（法文；习惯学习与通道开辟、重复及快乐的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