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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8-06-0030 阅读笔记

「s8-06-0030」译文

这里很容易联想到圣女贞德:她同样声称自己听见来自神圣他者的声音,并追随这一启示,从一个农家女被推到拯救法兰西的“弥赛亚”位置上。也正因为这个使命没有别的担保,除了她所听见的声音本身,她同样可以被敌对的社会秩序看作疯子、异端,最终在审判中走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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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解读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启示”有一个很特殊的结构:它把行动的根据放在一个不可共同验证的声音上

关键不是“苏格拉底真的疯了”,而是:
他说自己在回应神谕;贞德说自己在回应神圣声音。
二者的行动都不是从普通现实里的理由链条出发——比如利益、权力、经验判断、制度命令——而是从一个“来自大他者的言说”出发。

所以会同时产生两种解读:

  • 如果这个声音被承认为神圣召唤,他/她就是承担使命者、圣人、弥赛亚式人物;
  • 如果这个声音不被承认,它就变成幻听、妄想、自以为受命,也就是“疯子”。

也就是说,圣性与疯狂在这里共享同一个结构点:一个声音自称拥有绝对权威,但它的担保只能是它自身。

电影《圣女贞德蒙难记》中这些审判者们不断诱导她把“声音”落入道某种现实的维度。

  • 谁说的?你怎么知道是神?你是否服从教会?你是否确信自己蒙恩?
    这些问题的陷阱在于:
  • 贞德若服从法庭,她就背叛自己的启示;
  • 她若坚持启示,她就显得骄傲、异端、疯狂。

所以“疯狂”不只是心理疾病意义上的疯狂,而是一种社会现实秩序眼中的疯狂
主体把一个无法被公共现实验证的声音,当成比现实制度更高的命令来执行。

或者说: 现实秩序与象征秩序之间的张力。

这是一种安提戈涅式的结构
可以这样说:这里的核心不是“她是不是疯了”,而是一个主体被放在两种律法之间:

  1. 城邦/教会/法庭的律法
    这是可见的制度秩序:克瑞翁的命令、英法战争中的教会法庭、雅典城邦对苏格拉底的审判。

  2. 来自神圣他者的命令
    安提戈涅说她遵从的是不成文的神圣律法;贞德说她遵从的是神的声音;苏格拉底说他必须实现神谕。

  3. 主体不能退让
    一旦退让,她就不只是改变意见,而是背叛了那个构成她自身位置的命令。所以她的坚持在外部看起来就是“不可理喻”。

这就是和疯狂的连接点:当一个行动的根据不能被公共秩序承认时,它就只能在两个名字之间摆荡:圣性,或疯狂。

《圣女贞德蒙难记》的审问确实把这一点拍得非常清楚。那些问题表面上是在确认事实,实际上是在诱导她把自己的启示交给法庭来担保:

  • 你怎么知道那是神的声音?
  • 你是否确定你在神恩之中?
  • 你是否服从教会?
  • 如果教会与你听见的声音冲突,你服从谁?

这些问题的真正目的,是要求她承认:神圣声音必须经过制度性大他者认证才有效。
但贞德的悲剧性恰恰在于,她不能这么承认。因为她的使命来自那个声音本身,而不是来自法庭的认可。

除了这句话本身,没有别的东西能担保大他者的话语。

也就是说,启示的危险在于:它没有外部担保。它只能说:“因为神如此说。”

而一旦主体真的按这个声音行动,它就会和现实秩序发生冲突。

因此不论是贞德还是苏格拉底在这里呈现出一种安提戈涅式结构:
主体被一个高于现实制度的神圣命令召唤,并把这个命令承担为自身行动的根据。
可这个命令无法被现实秩序完全验证;它的担保只是声音本身。
因此,在信仰的视角中,这是“圣召”,在法庭、城邦或社会秩序的视角中,这就是疯狂、异端、顽固。

所谓“疯子/弥赛亚”的双重性,正来自这两者之间的张力:

主体追随启示,把来自 “实在的命令” 带入现实,而现实只能通过审判、规训、医学化或神学裁决来重新命名它。

安提戈涅、贞德、苏格拉底显然不能被简单归类为“反社会”

他们更像是站在一个使社会秩序无法消化的位置上:他们以一个更高的、不可妥协的命令,暴露了公共律法自身的边界。

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
实在的诸神 如何进入言语

神话如何产生。 实在如何被主体经验为一个命令,并被言语组织成神谕、启示、神话。实在的诸神本身并不等于一套已经成形的象征意义。所以拉康才强调说:大家以为诸神会属于象征界,但不是,诸神是实在。

也就是说,诸神首先不是“神话故事里的角色”(此时他们还没有被写入神话),而是某种无法被主体完全掌握、却又对主体产生压力的东西:

遭遇、必然性、命运、声音、征兆、不可解释的召唤。

它进入言语,大概经过三步:

  1. 实在的遭遇
    某个东西发生了:神谕、声音、梦、征兆、灾祸、不可避开的命运。它不能从日常理由链条中自然推出的。

  2. 能指的命名
    主体或共同体把这个遭遇命名为“神说了”“神召唤我”“这是命运”“这是律法”。
    这里实在并没有被完全解释,而是被一个能指钉住了。

  3. 神话的展开
    一旦有了这个能指,言语就开始补足它:谁说的?为什么说?命令我做什么?我是谁?我与城邦/家族/神之间是什么关系?
    于是神话产生了。

因此我们阅读神话时,它绝不是一个“虚构小故事”。 这里我们也许可以这么去理解神话:
言语为了处理一个无法直接象征化的实在遭遇,而编织出来的结构。

因为无法用一个能指指代它,因此只能将其用一整“神话”将其编织出来。

一个能指为另一个能指代表主体。

放回苏格拉底这里,就是:

神谕说:“苏格拉底是最智慧者。”
这句话本身没有外部担保,但它给了苏格拉底一个位置。
苏格拉底随后说:“既然神这样说,我就必须去实现它。”
于是,一个实在的遭遇,经过神谕这个能指,变成了使命、行动、命运,也变成了后来可被叙述的神话结构。

贞德也是如此:声音本身不可证明,但一旦她把声音承认为神圣命令,它就不再只是经验,而成为使命。
安提戈涅也是如此:她遵从的“不成文律法”并不是城邦法律中的一条,而是某种超出城邦秩序、却要求她行动的命令。

“苏格拉底”这个主体并不是任何一个固定称号。
他是在这些能指之间被代表出来的:智慧者、使命者、疯子、弥赛亚、被告、哲人。

但他又不等于其中任何一个。
所以主体就是:被能指代表出来、同时又从每个能指中滑脱的那个位置。

一旦有了这个能指,言语就开始补足它:谁说的?为什么说?命令我做什么?我是谁?我与城邦/家族/神之间是什么关系?

拉康所谓主体,不是一个预先完整存在的“自我”,而是能指链条中的效果。一个能指并不直接说出主体的本质,而是为另一个能指代表主体。神谕、启示、神圣律法这类能指一旦出现,就把某人放入一个位置;随后其他能指不断接上来:使命、服从、异端、疯狂、圣召、审判。主体就在这些能指之间被代表出来,同时又不等于其中任何一个。因此主体本质上是分裂的:它既由大他者的话语产生,又无法被任何一句话完全担保或穷尽。

实在的诸神并不是先作为神话人物进入言语;恰恰相反,是某种实在的遭遇、声音或命令,先在主体那里造成一个无法被现实秩序消化的裂口。言语随后把这个裂口命名为神谕、启示、命运或神圣律法。神话正是在这里产生:它是话语围绕实在所编织出的叙事形式,使一个不可验证、不可完全象征化的命令,能够被讲述、传递,并转化为主体的使命。

比如可以辅助阅读一下《波阿斯入睡》,拉康挺喜欢这首诗的,第八期研讨班后面他也提到了这首诗以及这个典故。


重新编排稿

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
实在的诸神如何进入言语?神话如何产生?

实在如何被主体经验为一个命令,并被言语组织成神谕、启示、神话。

实在的诸神本身并不等于一套已经成形的象征意义。所以拉康才强调说:大家以为诸神会属于象征界,但不是,诸神是实在。

也就是说,诸神首先不是“神话故事里的角色”(此时他们还没有被写入神话),而是某种无法被主体完全掌握、却又对主体产生压力的东西:遭遇、必然性、命运、声音、征兆、不可解释的召唤。

它进入言语,大概经过三步:

  1. 实在的遭遇
    某个东西发生了:神谕、声音、梦、征兆、灾祸、不可避开的命运。它不能从日常理由链条中自然推出。

  2. 能指的命名
    主体或共同体把这个遭遇命名为“神说了”“神召唤我”“这是命运”“这是律法”。这里实在并没有被完全解释,而是被一个能指钉住了。

  3. 神话的展开
    一旦有了这个能指,言语就开始补足它:谁说的?为什么说?命令我做什么?我是谁?我与城邦、家族、神之间是什么关系?于是神话产生了。

因此我们阅读神话时,它绝不是一个“虚构小故事”。这里我们也许可以这么去理解神话:

言语为了处理一个无法直接象征化的实在遭遇,而编织出来的结构。

因为无法用一个能指指代它,因此只能用一整套“神话”将其编织出来。

一个能指为另一个能指代表主体。

拉康所谓主体,不是一个预先完整存在的“自我”,而是能指链条中的效果。一个能指并不直接说出主体的本质,而是为另一个能指代表主体。神谕、启示、神圣律法这类能指一旦出现,就把某人放入一个位置;随后其他能指不断接上来:使命、服从、异端、疯狂、圣召、审判。主体就在这些能指之间被代表出来,同时又不等于其中任何一个。因此主体本质上是分裂的:它既由大他者的话语产生,又无法被任何一句话完全担保或穷尽。

放回苏格拉底这里,就是:

神谕说:“苏格拉底是最智慧者。”
这句话本身没有外部担保,但它给了苏格拉底一个位置。
苏格拉底随后说:“既然神这样说,我就必须去实现它。”
于是,一个实在的遭遇,经过神谕这个能指,变成了使命、行动、命运,也变成了后来可被叙述的神话结构。

“苏格拉底”这个主体并不是任何一个固定称号。他是在这些能指之间被代表出来的:智慧者、使命者、疯子、弥赛亚、被告、哲人。

但他又不等于其中任何一个。所以主体就是:被能指代表出来、同时又从每个能指中滑脱的那个位置。

这里很容易联想到圣女贞德:她同样声称自己听见来自神圣他者的声音,并追随这一启示,从一个农家女被推到拯救法兰西的“弥赛亚”位置上。也正因为这个使命没有别的担保,除了她所听见的声音本身,她同样可以被敌对的社会秩序看作疯子、异端,最终在审判中走向死亡。

这类解读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启示”有一个很特殊的结构:它把行动的根据放在一个不可共同验证的声音上。

关键不是“苏格拉底真的疯了”,而是:他说自己在回应神谕;贞德说自己在回应神圣声音。二者的行动都不是从普通现实里的理由链条出发——比如利益、权力、经验判断、制度命令——而是从一个“来自大他者的言说”出发。

所以会同时产生两种解读:

  • 如果这个声音被承认为神圣召唤,他或她就是承担使命者、圣人、弥赛亚式人物;
  • 如果这个声音不被承认,它就变成幻听、妄想、自以为受命,也就是“疯子”。

也就是说,圣性与疯狂在这里共享同一个结构点:一个声音自称拥有绝对权威,但它的担保只能是它自身。

所以“疯狂”不只是心理疾病意义上的疯狂,而是一种社会现实秩序眼中的疯狂:主体把一个无法被公共现实验证的声音,当成比现实制度更高的命令来执行。

这是一种安提戈涅式的结构。这里的核心不是“她是不是疯了”,而是一个主体被放在两种律法之间:

  1. 城邦、教会、法庭的律法
    这是可见的制度秩序:克瑞翁的命令、英法战争中的教会法庭、雅典城邦对苏格拉底的审判。

  2. 来自神圣他者的命令
    安提戈涅说她遵从的是不成文的神圣律法;贞德说她遵从的是神的声音;苏格拉底说他必须实现神谕。

  3. 主体不能退让
    一旦退让,她就不只是改变意见,而是背叛了那个构成她自身位置的命令。所以她的坚持在外部看起来就是“不可理喻”。

这就是和疯狂的连接点:当一个行动的根据不能被公共秩序承认时,它就只能在两个名字之间摆荡:圣性,或疯狂。

《圣女贞德蒙难记》的审问把这一点拍得非常清楚。那些问题表面上是在确认事实,实际上是在诱导她把自己的启示交给法庭来担保:

  • 你怎么知道那是神的声音?
  • 你是否确定你在神恩之中?
  • 你是否服从教会?
  • 如果教会与你听见的声音冲突,你服从谁?

这些问题的真正目的,是要求她承认:神圣声音必须经过制度性大他者认证才有效。

但贞德的悲剧性恰恰在于,她不能这么承认。因为她的使命来自那个声音本身,而不是来自法庭的认可:她若服从法庭,她就背叛自己的启示;她若坚持启示,她就显得骄傲、异端、疯狂。

除了这句话本身,没有别的东西能担保大他者的话语。

启示的危险在于:它没有外部担保。它只能说:“因为神如此说。”一旦主体真的按这个声音行动,它就会和现实秩序发生冲突。

因此,不论是贞德还是苏格拉底,在这里都呈现出一种安提戈涅式结构:主体被一个高于现实制度的神圣命令召唤,并把这个命令承担为自身行动的根据。可这个命令无法被现实秩序完全验证;它的担保只是声音本身。因此,在信仰的视角中,这是“圣召”;在法庭、城邦或社会秩序的视角中,这就是疯狂、异端、顽固。

所谓“疯子、弥赛亚”的双重性,正来自这两者之间的张力:主体追随启示,把来自“实在的命令”带入现实,而现实只能通过审判、规训、医学化或神学裁决来重新命名它。

安提戈涅、贞德、苏格拉底显然不能被简单归类为“反社会”。

他们更像是站在一个使社会秩序无法消化的位置上:他们以一个更高的、不可妥协的命令,暴露了公共律法自身的边界。

实在的诸神并不是先作为神话人物进入言语;恰恰相反,是某种实在的遭遇、声音或命令,先在主体那里造成一个无法被现实秩序消化的裂口。言语随后把这个裂口命名为神谕、启示、命运或神圣律法。神话正是在这里产生:它是话语围绕实在所编织出的叙事形式,使一个不可验证、不可完全象征化的命令,能够被讲述、传递,并转化为主体的使命。

比如可以辅助阅读一下《波阿斯入睡》,拉康挺喜欢这首诗的,第八期研讨班后面他也提到了这首诗以及这个典故。

对应译文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