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姆雷特》中“耳朵的毒药”与父亲的话语
拉康在《研讨班 VI》和《研讨班 VIII》中反复保留《哈姆雷特》父王遇害叙事的两个谜:死亡发生的 orchard(果园)意味着什么,毒液为什么从耳朵灌入。1959 年的研讨班称 hebenon 像是一个生造词,并提到它通常被对应为莨菪;从耳朵投毒也无法使毒理学家信服。但拉康没有因此给这些细节规定一套固定的象征解释,后来仍把它们称作尚未穿透的谜。尤其不能据此断定 orchard 必然代表伊甸园或某个性象征。
拉康给出的明确功能性解释是:如果剧中有人真正“从耳朵中毒”,那个人就是哈姆雷特,充当毒药的是父亲的话语。鬼魂不仅知道自己已经死去,还知道是谁、用什么方式杀死了自己;这一点使《哈姆雷特》不同于俄狄浦斯不知自己已经弑父的结构。父亲把关于谋杀与背叛的知识连同复仇命令交给儿子,同时限制他对母亲采取行动。哈姆雷特由此承担起父亲“在罪孽盛开之际”死去所留下的未偿之罪:他既不能替父亲偿还,也不能让债继续敞开;直到自己先受到致命伤,他才终于能够杀死克劳狄斯。
父亲的启示起初并未直接转化成行动。拉康说,哈姆雷特在它的冲击下停滞了两个月,随后借助演员和“戏中戏”,把这项被动承受的启示组织成检验国王良心的艺术装置;正是通过这次检验,他才重新进入行动。这里的艺术作品不是附加装饰,而是话语产生的毒性与主体行动之间的一条中介道路。
这道父亲的话语还把哈姆雷特卷入母亲的欲望。拉康明确区分“对母亲的欲望”与“母亲的欲望”:在哈姆雷特看来,母亲没有在理想化的父亲与受贬斥的克劳狄斯之间作出价值选择,而把性对象当成直接满足的对象。哈姆雷特越想代表父亲、秩序和尊严约束母亲,越显出自己对母亲欲望的依赖。《研讨班 VIII》把耳中毒液之后的“欢愉之谜”接到母亲享乐与父亲理想的问题上;父亲本人在这场爱情败落中是否全然无涉,拉康同样保留为无法最终解开的秘密,而不是给出确定答案。
来源
- 《研讨班 VI》第十三课 s6-13-0055、s6-13-0059、s6-13-0072、s6-13-0078、s6-13-0122—s6-13-0126(法文;果园、hebenon、父亲之知、未偿之罪与最终行动)
- 《研讨班 VI》第十四课 s6-14-0123(法文;鬼魂的复仇命令及其对哈姆雷特面对母亲时的限制)
- 《研讨班 VI》第十五课 s6-15-0127、s6-15-0137、s6-15-0138、s6-15-0161(法文;“母亲的欲望”、哈姆雷特以秩序与尊严之名提出的要求)
- 《研讨班 VI》第十七课 s6-17-0015、s6-17-0019—s6-17-0023(法文;母亲不在两种对象价值之间选择及哈姆雷特对其欲望的依赖)
- 《研讨班 VI》第二十二课 s6-22-0165—s6-22-0171(法文;不可解的谜、父亲话语的毒性与“戏中戏”使行动重新成为可能)
- 《研讨班 VIII》第二十课 s8-20-0012—s8-20-0014(法文;父亲开始知道、果园与耳中毒液之谜、母亲享乐与父亲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