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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lehnung、Verwerfung 与 Versagung

AblehnungVerwerfungVersagung 在普通德语中都可能进入“拒绝、不予、排斥”一类语义场,但它们在精神分析史上并非三个从一开始就固定对应三种机制的术语。

弗洛伊德在《终结的与无尽的分析》中以 Ablehnung der Weiblichkeit 概括两性面对被动或阉割位置的拒斥。这里的 Ablehnung 是一般性的拒绝或抵制;它不能仅凭词形就等同于某一种专门防御机制。

Verwerfung 在弗洛伊德不同时期的用法并不完全统一。拉康后来以法语 forclusion 专门化其中一条线索,用来讨论精神病结构中的“排除”。Versagung 可指满足、对象或许可未被给予,法语精神分析传统常译作 frustration;它既可能指外部剥夺,也可能涉及主体拒绝,须由具体句法决定。相关动词 versagen 在普通德语中可指未能做到、停止运作,也可指拒绝给予;反身用法 sich jemandem versagen 还可表示不把自己交付给某人。

《研讨班 V》第十四课正面收紧了法语 frustration 可能造成的宽泛理解:拉康说,弗洛伊德所谓 Versagung 是“拒绝”,更确切说是 dédit,即撤回已经给出的承诺、反悔。这个说明突出的是某物先在符号关系中被应允、随后又被撤回的维度;它是该处论证的语境性释义,不足以把 Versagung 在弗洛伊德全部著作中的用法统一改译为“撤回承诺”。

《研讨班 I》第六课评注《否定》时还明确排除了另一种混同:弗洛伊德原文在内摄的对面写 Ausstoßung(驱逐),而不是 Verwerfung。前者是关于内/外形成的原初操作;后者在该课邻近的《狼人》讨论中指未在象征层面得到肯定的拒斥。两词在法语里都可能被宽泛译成 rejet,但不能因此在中文中合并。

《分析家的知识》第三讲又在话语层面使用 Verwerfung:资本家话语所排除的是阉割,并因而把“爱的事情”撇在一旁。这里的词义虽仍是从象征场中拒斥出去,却是在界定一种话语结构;不能只因出现 Verwerfung,就自动把这段话改读成对某个个体作精神病结构诊断。

在《研讨班 VIII》第二十一至二十二课,拉康进一步让这个词在能指层面发挥作用。他把 versagen 重新听作 ver-sagen,从中抽出 sagen(“说”)。这不是普通德语的字面构词释义,也不宜理解为“没能说”:拉康明说,Versagung 只有在 sagen 的范围内才可能发生,并把“不说”(ne pas dire)推进为“说不”(dire non)。他关注的不是言说行为的失败,而是在言说中形成的拒绝。

“能指的涌现使主体能够拒绝自己”(permet au sujet de se refuser)中的 se refuser,最低限度可以理解为主体在言说中拒绝交付自身,从某个被要求承担的位置退开,而不是主体“拒绝承认自己不是某个能指”。后一种说法把问题变成了认知或认同判断;这里的重点则是,能指一面代表并规定主体,一面又不能穷尽主体,因此“说不”显出主体与其被命名、被要求承担的位置之间的间隙。这是把该段同拉康的主体公式结合起来所作的结构性解释,不是 versagen 的字典释义。

因此,把三词分别译作“拒斥/排除/挫折”有助于保持术语差异,却不是脱离上下文即可机械替换的密码表。尤其应区分弗洛伊德原文的历史用法与拉康后来建立的术语体系。

来源

关联

弗洛伊德《有终结与无终结的分析》:分析限度与“基岩” 弗洛伊德《否定》:判断、肯定与否定 Verwerfung 与 forclusion:遭拒斥者在实在中的返回 克洛岱尔的库丰坦三部曲 拉康的主体定义:一个能指为另一个能指代表主体 资本家话语:主人话语的滑移与阉割的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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