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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8-15-0001 阅读笔记

第十五课译文 · 法文原文

一、饿了,却不想吃这个

原文依据:s8-15-0002—0005

欲望在要求的边缘。我们就从这句话进入第十五课。

你明明饿了,要吃东西,可东西拿过来了,你又说:我不要吃这个。这时候,要求和欲望就没那么容易重合了。

这个例子其实很常见。饿了,因此要吃;可到了“吃什么”,又会出现一个“不是这个”。我们先别急着把这解释成挑食。我要借它问的是:满足饥饿的东西,和欲望指向的东西,是不是一回事?

欲望的位置,是在要求之中被挖出来的。

当一个哭喊被听作“他要吃东西”,就已经进入了别人能够回应的关系。

要求指向某种满足,同时也是对那个回应我们的人发出呼唤。

但——需要可以得到满足,可主体的欲望,并不因此就得以澄清。

译文:“正是在口腔要求之中,欲望的位置被挖了出来。”——s8-15-0005

二、螳螂可以成为人的模型吗

原文依据:s8-15-0006—0013 · s8-15-0016—0027

当谈到吞噬,吃的时候拉康拿螳螂作为一个“特殊的例子”。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黑猫警长》。我最早对螳螂这种习性的印象,就是从这部动画片来的:雌螳螂吃掉雄螳螂,交配和吞噬连在一起。 拉康这里如果不讲,我可能都忘记这种小知识了。

拉康为什么拿它举例?一边是性关系,一边是吞噬,再加上雌性与雄性,这幅形象很容易被拿来讲所谓的“阉割性母亲”。但也正因为它太有冲击力,我们会不会直接把人的欲望结构,套到一只螳螂身上?

然后他这里讲这个螳螂的例子,显然是一种他反对的例子 这一方面与交配有关,一方面它又与吞噬有关 又好像与生物学上的两种性别有关系。一个母性的原型,大肆地吞噬那个雄性的头。

拉康这里是要反驳的。

如果借助这种丰富的想象,把这种自然界的动物,或者昆虫——那等等,螳螂算昆虫吗?三对翅、两对足,算昆虫吗?螳螂是属于昆虫吗?总之,这种动物,如果带入到关于主体的位置上,是不合适的。

拉康这里说的其实有点暧昧,他也没有直接反驳。

不过拉康的推进,显然没有围绕“动物到底有没有欲望”,“螳螂的享乐与伦理”。

毕竟我们如果先假定它有性的享乐,那么再往前一步呢? 我们是不是又要假定:它享用的恰恰是它所毁掉的东西,它还在某种程度上知道自己把伴侣的头咬掉了?

从有快感,到以毁灭某个对象为享乐,这中间已经加进了一层关系。

我们逐渐把“偏爱”“牺牲”之类的意义放进去。 ——像上一个更成人版的黑猫警长的故事。

所以,问题不能只靠那幅骇人的画面来回答。

我们要看见,我们自己在这幅画面上做了什么。——这是拉康对他当时的同行这么说的。

他又提到“我们的朋友亨利·埃伊”。拉康还是没放过他,又想到这个人了。 拉康这里开始吐槽:亨利·埃伊曾经把目光投向动物性倒错这个议题,巴拉巴拉巴拉。

亨利·埃伊是拉康还在当精神科医生的时候的好朋友,然后后面也分道扬镳了。拉康可能过去觉得这个人跟自己像是一路人,结果发现这个人就是个蠢材,对这个人挺失望。

总之拉康这里又开始阴阳他了。

我们如果是(像亨利.埃伊 所设想的)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又被带回到一种亚里士多德的观点,仿佛性倒错欲望的基础位于人类领域之外的某个外部场域? 在这里想想,我们驻足于自然性倒错这个幻想,究竟做了什么。

就是你如果把这种自然中的这样的行为,然后放到人类里面,并且把它称为性倒错、畸形怪胎、兽性异常的话,那人的位置在哪呢?如果你按这样的方式来讨论动物,或者一个昆虫,那人的位置岂不是又很可疑吗?

我们在这里重新触及我们所说的主体化中的根本之物,触及欲望辩证法每一次建立时都不可缺少的关键时刻。

不是要把一个螳螂给主体化,假定它有什么性的享乐。当然,我们也不知道这个螳螂它怎么想的。就是子非螳螂,安知螳螂之乐?

万一那个公螳螂,不,那个男螳螂就喜欢这样呢?它在这里得到了享乐呢?那你可以采访一下它。

也许,有的人愿意让一个螳螂坐在躺椅上,听听它讲什么吧。

但拉康其实也并不排斥这种设想。但我不知道,因为我是通过文本看到他说“我不排斥这种设想”,我不知道他当时说这话什么语气。

但这个动物行为学是我们的主要参照,使认识这个维度得以维持。 好,我们开始谈到正题了:我们是如何“认识”的?

这个正同弗洛伊德的这个误认相重合。就是在这里,拉康所说的认识和那个误认,就弗洛伊德那个层面上的误认,是相重合的。

三、认出、误认与形象的作用

原文依据:s8-15-0013—0016

关于“认识”和“误认”,之前也有提到过,我们接触任何一个东西,或者任何一个对象的时候,理解总会晚一点。 从看一眼,一个轮廓,从世界中把它中“认出”。总是伴随着各种 “并非事实的误解”。

借黑格尔那只密涅瓦的猫头鹰来说,思想的理解有它的迟到; 那只猫头鹰是在黄昏起飞。 《法哲学原理》序言

拉康在这里所提到的认识,我们得注意,一定得是第一次的认识——或者说“认出”。 比如我们咋看之下,看到的一个形状是什么呢?它总会带有一些想象性的误认。

我们在其他的地方,在生物的其他地方,我们确实观察到那种想象性的认出。在某些物种中,它显出某种器官的反应。

这里拉康提到的就是鸽子和蝗虫的例子。怪不得他又提到了亨利·埃伊。

你们如果去找,在选集里面看那个《论精神因果》,你们能看到,拉康在这篇文章里面上来就开始喷亨利·埃伊。后面也讲亨利·埃伊这种器质论的一些不合理之处。并且他这里提到想象性的认同,想象和图像的识别和认出,对于一个生物的器官发展有多么大的影响。

比如说蝗虫呢,之前我做过这个节目,可能有些朋友没看到。就是蝗虫它有一种习性,如果单个的蝗虫在这里的话,它是一种状态。但是如果蝗虫的量巨多了的话,蝗虫通过相互识别其他的同类,它会变成另外一种状态。这个状态俗称蝗灾。蝗灾中的蝗虫和没有发生蝗灾的蝗虫,虽然是同一个物种,但是它们的状态是完全两样的。

这里其实我也提到过这个例子,就是类似于像假面骑士了。假面骑士的那个原型不也是蝗虫吗?假面骑士是被改造的蝗虫人,他平时可能是人类的样子。但是一个假面骑士遇到另外一个假面骑士,那么他们两个相互认出,对方是这么一种可悲的、被改造过的蝗虫人,他们可能会有同类相残的境遇。

蝗虫本身,它表现出的这种变身的状态,跟同类相食、同类相残的习性有很大的联系。

同样,你通过图像性的认出,如果你在一只蝗虫旁边放很多它同类的这种图示,它看的话,它一样也会变成那种状态。

包括鸽子也是的。雌鸽看到了一个鸽子的形象,它就会开始性成熟。

这些例子不需要有另外一只真实的同类在身边。因为在这里要排除所谓的信息素,或者其他的一些什么因素的影响。它看到,仅仅是看到,它的生理、器官、特征就会做相应的反应。

这是拉康在《论精神因果》里反驳他的好朋友,他曾经的好朋友亨利·埃伊的。

这也是他现在重新提到的:在这里的认出起了多大的作用。并且这种认出仅仅是和图示有关的,这是他自己想强调的。

那么这里的认出,就像我刚刚说的,你在一只蝗虫边放一张它同类的图片,或者一个同类的小模型,它同样也会变身。这显然是存在某种误认的,但这就是生物的认出。它和你作为一个主体是不一样的。 主体是一个符号的动物,人是一个活在符号界的动物。人会基于图像出发,但他总归是要运行在符号界的,这是人和其他动物的区别。

那么我们再说回到拉康的文本。这里拉康在进一步通过刚刚我们讲的这些东西,反驳那种将自然界的事情,包括一些器质论,放回到主体的精神结构里面。

这个享乐的维度是建立在某种道德意义上的, 而且,可以说毫无疑问,这种道德意义是我们自己加入进去的; 我们之所以带入它,是因为我们把欲望的意义发现为一种关系: 它同大他者之中选择这个部分对象 的某种东西相关。

人这个主体的的不完整性,部分性。

这个部分性,他提到《圣乔治》那幅画,布满画面的解剖馆式的残肢。

并且你们肯定能想到博斯的那幅《人间乐园》。 如果你对拉康感兴趣的话,也应该不会那么陌生。

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正好你也可以就此知道一下,并且搜一搜。这幅画值得你找一幅高清大图细细观摩一番。

在《圣乔治》这幅画中:主体在大他者的场域中遇到的,不只是自身破碎的意象。因为在大他者的场域中,从一开始、从起源处,他便已经遇到大他者的欲望对象,也就是母亲的欲望对象。

他欲望的不只是这些对象的破碎状态,还包括母亲的欲望赋予它们的种种特权。

这里说到了母亲的欲望,这里我得稍微强调一下。在这里不是说你妈妈的欲望是什么。就是当我们谈论母亲的欲望的时候,不是说一个主体的妈妈,她欲望的东西指向什么,而是在这里要一起读:母亲的欲望。

意思就是,母亲的欲望不一定是你妈妈想要什么,它可能指向的是另外的一个位置。

最初的想象投射在母亲体内的内部帝国之中。 在那里,某种东西已经被看见,并且受到特别强调,甚至带有危害性而区别出来,也就是父亲的阳具。

危害性,或者有一种威胁性。在这里,我们注意到,某种东西已经被看见,也就是父亲的阳具。

“已经被看见”,注意啊,已经。那么在这里是第二次被看的逻辑,也就是刚刚我们所说的,它走过了认出,就是第二个时间了。如果你还记得拉康的逻辑时间的话,那么第一次认出是第一个时间,在这里是第二个时间。

并且这个“已经”在法文是 déjà,就是那个 déjà-vu 的那个 déjà。déjà-vu 其实是已阅的意思。

就是如果你用什么企业微信,用钉钉,或者别的什么软件,它们不是有已阅吗?你给别人发,看了,已读。就是这个已读的意思,已经看过的意思。那么在这里,对于这个父亲的阳具,你也可以说是 déjà-vu。

那么主体在大他者的场域中遇到的,是那个母亲的欲望已经赋予了特权的对象,或者说赋予了一个位置,赋予了一个特权的位置,或者说已经赋予了一个意义的对象。

这个意义就是特权的意义。这里其实两边都可以说,特权也是意义,或者这个意义意味着特权。那么这个意义意味着特权,也就意味着你在这里是没有特权的。这东西对她来说具有特殊的价值。

在这里的认出,第二次认出面对的是一个已经被大他者的欲望组织过的场域。

就像你走进一个宴会,你发现大家已经都到场了,大家已经开始吃吃喝喝了,你一个人姗姗来迟的人,也没有人注意到你的到来。

你在这里意识到,这是一个已经被组织过的、已经被大他者组织过的场面,在这里你是没有特权的。

那么在大他者欲望的场域中,主体性的对象早已遇到一批可以辨认的占据者,也就是他已经来了。可以辨认,也就是第二个时间的识别。

认出之后就识别了嘛。你认出了什么东西,伴随着某种误认。到第二个时间,你开始在这里面试图识别一些什么。

那下面说什么?像非洲一些原始部落使用各种小型的砝码,一些什么盘曲的小动物的造型,某种阳具形状的物件。这些东西总之是可以被计数的,可以被归类的,这一个和那一个。

因为你识别就意味着,我看到了这个东西,看到了那个东西,那么也就意味着这个东西和那个东西是不一样的。如果这个东西和那个东西不一样的话,那么就会有这个东西和那个东西一样。因为你都识别了,当你识别的时候,你会知道,这个东西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个东西的某个东西。

那么如果有一样和不一样的话,就意味着可以称重,可以计数,可以可数,是一个标准的分类。是这个,不是那个。这个是这个,这个不是那个;那个是那个,那个不是这个。那么在这里,这些符号就都展开了。

然后我们继续往后面看。主体也由此得到一种可能性的敞开:成为对象,而且不妨说,成为他所选择的某种饥饿的对象。

因为他在这里已经都说这个和那个了,他在这里有欲望了,他进入到大他者铺设的场域,并且开始通过借由大他者进行欲望,他会说,:“我要吃这个,不是那个”。

就像我们刚刚提到过的,从饥饿到爱的过渡。这份饥饿爱某种东西,可以说它特别馋这个。

都说馋了,那么馋的是那个欲望,而不是饿。

这是为什么神经症如此依赖他者的要求。当他以神经症主体的方式提出爱的要求的时候,他向大他者所要求的,就是让自己能够对这个欲望的位置做点什么。

那么换一种方法说,因为大他者早已经在那个位置了,那个大写他者、大写的 A 的符号放在这里了。只要这个符号在场,这个问题就已经建立了。

那么,你要什么?

面对“你要什么”这个问题,预设了一个回答,但主体总是被问题耽搁,迟迟赶不上这个答案。

这里其实我们可以怎么理解?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经历。

就是我小时候第一次去肯德基的时候,总之是很小的时候,应该也许是第一次去肯德基,是我外公外婆带我去的。

然后他们也不知道怎么点,而我作为一个可能幼儿园到小学——小学应该是一二年级的小孩,我也不知道该点什么。我不知道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这个和那个有什么不一样,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所以说,“你要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你让我怎么回答呢?对吧?

那么站在那个收银机背后的店员,可能会跟你推荐,但是他说,你要不要这个套餐?那个套餐,可能是类似的吧。但是我也不知道。

因为我不知道。假如说他说这里有一个肯德基的什么套餐,上校,肯德基的套餐,那个不叫麦辣的吧?它是什么?原味鸡腿堡吧。原味鸡腿堡,那我不知道什么叫原味鸡腿堡。你跟我说这个东西,你说你是要原味鸡腿堡吗?即便你不问“你要什么”,你问我“你是要原味鸡腿堡吗”,我也无法回答? 并且这里还涉及到,更多因素的考量,比如说,会不会点的太贵了?会不会点的太多了? 会不会我点的这个“不好”? ——什么叫不好呢? 不知道。

拉康引用了小汉斯的一个例子。当然,这个例子跟刚刚我们讲的,可能都有一点点类似吧。

他母亲对他说“这真脏”“这可真脏”,然后另外一方面又对他的那个小水龙头毫不含蓄地评论,就是“我们的小宝贝天赋可真好”“你以后会有很多孩子”。

一种指责,一方面说这个真脏,一方面又像是表现出了一种值得骄傲的禀赋。

主体在这里就遭遇了所谓的欲望之谜。借由母亲的欲望,母亲的欲望所指向的那个对象,他在这里遭遇到一种分裂。

并且在这个分裂里,作为对象,他遭受到了赞赏;作为欲望,他遭受到了贬斥。

而说出这两者之间的区别的那个人仿佛像是对此知晓一切的那个人。 而这个人,比如在小汉斯这里是他的妈妈,是借由语言将 赞赏和职责表达出来,并且这两种评价背后似乎已经显现出各种不知为何物,但是知其存在的东西。

而后拉康在这里玩了一个文字梗,habeo,debeo。他在这里通过换了个字母,把 habeo 变成象征负债的 debeo。我拥有的,变成我负债、我应当。

当主体从“我拥有”的自主地位被撤去了——主体对未来行动并无当下的支配权,他所谓“拥有”的,只是一张尚待兑现的某个空头支票,而它也可能作为大他者的要求变成他“欠下”、必须履行的义务。

在这里的意义,欲望某种层面上都是借来的, 但被主体当作自己拥有。 经过第二时间,拥有变成欠下 再到第三个时间,履行义务。

以上便是俄狄浦斯的三个阶段。 后面两节拉康会对菲勒斯进行一个挺重要的区分,我们下一期再见。

对应译文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