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萨尼亚与两位阿佛洛狄忒
在《会饮》180d–181c,鲍萨尼亚区分“天上的”阿佛洛狄忒与“众人的”阿佛洛狄忒,并相应区分两种厄洛斯。
鲍萨尼亚的区分不是单纯的“精神爱/肉体爱”:
- “众人的爱”被描写为不择对象、偏重身体与即时满足;
- “天上的爱”被置于男性教育、德性和较持久关系的城邦规范中。
这段话既构造爱的伦理等级,也为特定的古希腊男性同性爱关系辩护。在其理想化的教育叙述中,年长的爱者(erastēs)将自己的欲望解释为对年轻被爱者(erōmenos)灵魂和德性的培育;年轻一方接受追求的正当理由,则应当是学习和德性,而不是金钱或短暂的性享乐。这是文本所规范的意识形态位置,不是对雅典人实际关系的完整社会学记录。
C. D. C. Reeve 进一步指出,这套规范话语把爱者的性欲改写成教育意图,又把被爱少年的接受改写成对智慧和公民德性的追求。性交与德性培育由此发生转喻性粘连,身体生殖、灵魂孕育与“种子般的言辞”也显得可以相互转换。这是 Reeve 对《会饮》与《斐德罗》的思想史解释;鲍萨尼亚的演说本身提供了规范脚本,却没有直接把 agalmata、胚胎和言辞种子等同起来。
苏格拉底与阿尔西比亚德的场景反转了这套脚本:年长的苏格拉底并不以追求者的身份索取美少年,反而被阿尔西比亚德当成内藏智慧的被爱者。阿尔西比亚德因此设想了一笔“以美貌换智慧”的交易;苏格拉底在《会饮》218e—219a 的回答恰恰否认他内部拥有可被转让的美与德性知识。这一反转说明,所谓“教育”并不等于一份能通过亲密关系从爱者手中取得的现成财物。
因此,这里的“天上/凡俗”不能简化为“精神爱/肉体爱”,更不能直接套成现代性取向分类。它同时规范欲望对象、关系目的、年龄位置、德性教育和公民男性理想。
来源
- Plato, Symposium 180d–181c(希腊文/英文;柏拉图原典)
- Plato, Symposium 182a–185c, 218e–219a(古希腊文、英文;爱者/被爱者的城邦规范及阿尔西比亚德设想的交换)
- C. D. C. Reeve, “Agalmata, Deontology, and the Erotics of Emptiness in the Symposium”(英文;将 agalmata、灵魂孕育与言辞种子放回雅典 paiderastia 的教育意识形态,并分析苏格拉底的角色反转)
- 《研讨班 VIII》第四课 s8-04-0029—0037(法文;拉康讨论鲍萨尼亚时对两种爱、地方习俗与社会形式化的区分)
- 《研讨班 VIII》第四课 s8-04-0041—0045(法文;言辞的相遇、智力与德性教育的交换,以及获得与占有的语汇)
- 《研讨班 VIII》第十一课 s8-11-0032(法文;美貌与智慧交换的本地语境)
关联
Epainos 与 Enkomion 色诺芬与柏拉图的两部《会饮》 Agalma 的希腊语义与对象 a 阿多尼斯花园:短暂发芽与阿尔西比亚德的教育失败 狄奥提玛的凡人不朽:生成、记忆与在美中生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