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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驴记》的双层阅读:愉悦、知识与严肃诙谐

阿普列尤斯的《变形记》(Metamorphoses,后世又称《金驴记》)写于公元二世纪。主人公卢修斯因对魔法的轻率好奇变成驴,在牲畜形态中目睹并承受暴力、性剥削与奴役,最后在第十一卷因伊西斯的介入恢复人形,并接受她的宗教入门仪式。作品一方面不断制造滑稽、惊险和情色效果,另一方面又让主人公在结尾以宗教语言重新解释自己的经历。

两种愉悦

把全书理解为两种愉悦之间的张力,有明确的文本依据。第十一卷第 15 节中,伊西斯祭司说卢修斯因年轻时的放纵而堕入 serviles voluptates,随后却抵达 religiosa beatitudo。前者直译是“奴役性的/奴性的快乐”,后者是“宗教性的幸福”;“肉欲”可以概括前一类经验的一个方面,却不是 serviles 的字面义。

这一对照与柏拉图对低下、受奴役的快乐和较高生活的区分可以互相参照,也使《金驴记》的结尾不只是一次情节脱险。然而,它并不等于一把能逐项解开全书的固定寓意钥匙:小说中的娱乐性、叙述反讽和伊西斯结尾的严肃性始终同时存在。

普绪克与柏拉图式上升

第四至六卷嵌入丘比特与普绪克的故事。普绪克之名与“灵魂”相关;她因好奇失去爱人,经历试炼,最后被接纳为神并与丘比特结合。Hunter 因而从《斐德若》和狄奥提玛的言说传统出发,把它读作灵魂在爱欲引导下趋向较高实在的故事,也把它视为卢修斯整段变形经历的内嵌解释。

这种总体上的柏拉图式阅读是有根据的,但细部并非一一对应。例如,柏拉图《斐德若》中的灵魂因未能充分观看真理而坠落,普绪克却因越过禁令、试图观看爱人的面容而受罚。因此,“爱引导灵魂上升”适合作为作品的一条解释路径,不宜写成作者明示、能够穷尽所有情节的教义。

原摘录开头“让人想起俄里根”的比较,也不表示俄里根经常提到《金驴记》。它比较的是两种把爱欲文本作分层、上升式阅读的诠释方式;这句话本身不能作为俄里根读过或评论过阿普列尤斯小说的证据。

严肃与诙谐

希腊语 γελοῖονgeloion)可指可笑、滑稽之物,σπουδαῖονspoudaion)则指严肃、郑重之物。柏拉图《会饮》中,阿尔西比亚德把苏格拉底及其言说比作可以打开的西勒诺斯形物件:外表滑稽粗陋,内部却显出神圣而珍贵的形象。现代研究由此提出一种“西勒诺斯式”读法:驴、欲望和粗俗笑料构成作品的外壳,严肃的伦理、哲学与宗教问题则可能在阅读中显现。

这不是说每一处笑料背后都藏着唯一的哲学答案,而是说作品有意允许娱乐性与严肃性彼此修正。所谓“严肃诙谐”描述的是这种阅读张力,而不是把小说的表层内容判定为无关紧要。

来源

关联

《金驴记》与希腊《驴记》的文本关系 普绪克与厄洛斯的故事 西勒诺斯、马西亚斯与苏格拉底的双重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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