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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存在大他者的大他者:担保缺失与空集重写

“不存在大他者的大他者”(il n’y a pas d’Autre de l’Autre)否定的不是语言、制度或他人可以占据的大他者位置,而是一个能够在大他者背后为其能指、法律和真理提供最终担保的更高位置。它因此也不等于“世界上只有一个大他者”:即使能够区分不同的语言、话语或制度,也不能据此推出其中某一个拥有不再需要担保的元语言。

《研讨班 XIV》把这项担保缺失同时写成“没有元语言”与“话语宇宙并不存在”。“没有元语言”并不是说人不能谈论语言;拉康恰恰从对象语言与语言层级的现成区分出发,追问是否真有一个置身语言之外、能够包围并最终保证语言的秩序。第五课把作为书写的能指链称为话语宇宙的替代物,并以链条中“多出来的一”同时也是欠缺的能指,说明这个宇宙不能闭合。\(S(\bar A)\) 在这里标出的不是完成大他者的最后一枚能指,而是它无法完成的书写痕迹。

《研讨班 XIV》第八课明确提出:大他者定义为言语的场所Définir l’Autre comme Lieu de la parole)。它是断言作为真实断言得到设立的场所,而不具有除此之外的另一种存在;这里说的是断言在何处被提出为真,并不是说一切断言都因此获得真实性的保证。拉康随即指出,即便说它没有任何存在,说话者仍在诉诸这个场所以定位这项真理,使大他者在每次言说时重新涌现。因此,他把“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写”引向被划杠的大他者之能指的书写,并联系陈述与言说行为之间的间隔。言语的场所与最终担保的缺失应当一并理解,不能把后者读成言说不再诉诸大他者。

第八课借安瑟伦论证说明:言说者即使否定上帝,也已进入使这项否定得以表达的言语场域,未必掌握自己话语的全部逻辑效果。这是拉康对论证的转用,不能据此把大他者证明为一个存在的上帝。稍后“你不在,所以我不在”又把大他者的场所与“我在”的问题并置,并转向爱的话语及西莱修斯的神人关系诗句。依这一局部语境,可把它读作存在担保失效的压缩表达;这里既不否认无意识思想发生,也不是两个人在现实中消失的断言,更不等于日常的“你离开我就活不下去”。

第九课借帕斯卡“哲学家的上帝”进一步区分无标记的完满性与受标记的大他者。拉康从笛卡尔对大他者的参照谈到否定神学和本体论论证,把这种完满性刻画为没有任何标记能够损伤它;随后以 \(S(\bar A)\) 表示,分析经验必须从大他者受到标记出发,并将此联系到触及母性存在的原初阉割。这不是给一个本来完满的上帝追加经验缺陷,而是在分析中拒绝预设一个无缺的真理担保场所。第41段又以“亚伯拉罕、以撒与雅各的上帝”说明宗教关系中并不缺少标记,第44段则回到作为真理场域的大他者及其阉割标记;两种标记不可未经论证就视作同义。这里借用了帕斯卡的区分,但划杠大他者与阉割属于拉康的理论转接,并非《纪念文》的原意。

依第九课这项局部对照,划杠不能被理解为:只是人的话语有限,而背后仍有一个不可言说却完整无缺的大他者。这里涉及大他者位置本身的缺失,而非仅仅不知道它是什么;“不受标记”是拉康在本段对上述思路的概括,不宜反过来充当整个否定神学传统的定义。

《研讨班 XVI》明确提出这一误读,然后用空集重新组织问题。大他者作为能指集合不能由集合中的某个能指完成自我担保;空集所标出的缺口,则使“全体”不能闭合为一个自足的主体。这里的空集不是躲在大他者背后的第二个主体,也不是一位“知道一切”的玩家。拉康在帕斯卡赌注段落中反而说,大他者“知道”,却既不是主体也不是赌局参与者。

第十四期的“书写不闭合”与第十六期的“空集重写”是前后相接而不应倒置的两个层次。两者都否定最终担保,但不能把后来的空集形式化反投到第十四期每一处“话语宇宙”上。这项重写借用了集合论符号,却不是由集合论证明出来的精神分析定理。数学只规定空集、隶属和包含等形式关系;把空集读作大他者中的担保缺失,是拉康对这些形式的理论转接。

来源

关联

伯特兰·罗素关于数学的反讽定义 不愿大他者遭受阉割:担保位置与神经症 克莱因四元群:对合运算与第十四期的逻辑借用 否定神学:否定规定不等于否认上帝 安瑟伦《Proslogion》:愚人与不可设想有比之更大者 帕斯卡《纪念文》:哲学家的上帝与信仰的上帝 空集、单元素集合与 Un-en-plus:数学事实与拉康的借用 罗素悖论的目录形式与拉康的循环改写 被假定知道的主体与移情 西莱修斯《基路伯旅人》:上帝不能没有我 身体作为大他者之所:标记、瘢痕与诸身体 Otherness:巴尔的摩报告与大他者的英语转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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