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作为客体 a:眼睛、迷惑与欲望的遮蔽
在《研讨班 X》中,眼睛、观看、别人有意识的目光与作为客体 (a) 的凝视不能直接等同。拉康一方面说“眼睛已经是一面镜子”,它把世界组织成空间并承载图像;另一方面又指出,图像的发生要求一个本身不是图像的相关项。客体 (a) 要在这个非图像的位置上定位,而不是当作镜中可见的另一件物体。
窥视层级的客体 (a) 因此被描写为“零点”:它展布在视觉场域中,却不以一幅完整图像出现。观照所带来的安抚,正是欲望撕裂被暂时悬停的效果;它像一道脆弱的帷幕,随时可以重新折叠,露出所遮蔽的焦虑点。所以视觉场域并非因为没有欲望而平静,而是以形式、图像与可见性遮蔽了欲望的原因。
第十九课用“斑点”和“美人痣”来显示这项区别。打断良好形式的小斑点反而显出欲望的尖端;拉康说,“凝视我”的是美人痣,而不是那幅完整形式。他又以盲人发白的眼睛、电影中海洋生物的呆滞之眼作为例子。这说明,凝视的功能不需要另一个人有意识地看我;它可以由污点、空洞、盲眼或平静图像中的一个中断点承担。
《研讨班 XI》把这一区分进一步系统化为眼与凝视的分裂。凝视先于主体的眼睛而存在;视觉场中的“斑点”(tache)不是附加在完好图像上的偶然瑕疵,而是标明某种“被给予观看之物”先于被看见者的功能。图像或屏幕(écran)既让光线与凝视通过,又对其加以驯服和遮蔽;凝视作为对象 (a),则以点状、消逝的方式象征视觉场的中心缺失。因此,它既不是主体有意识“看”的能力,也不等于现实中某个人投来的目光。
因此,“不可镜像化”不意味着客体 (a) 处在某个物理上永远看不见的角落,而是说镜像无法把主体在自身构成中丢失的余数作为完整图像返还。视觉的“失明”正可发生在看得最清楚之时:主体在图像中看不见自己丢失了什么。
《研讨班 XIII》借透视与《宫娥》继续区分眼睛、几何观看点和凝视。画作作为“表象代表”试图捕捉一个不断消隐的平面,而从其中掉落的对象 (a) 不能在镜中被把握;观看者自己反而构成了那扇窗口。于是,凝视并不是画中人物彼此目光交错的总和,也不等于透视图中的单一眼点,而是画面、观看位置与主体分裂之间无法被完整表象的余落。
《研讨班 XXVI》第九课中,迪迪埃-韦尔明确沿用“凝视不涉及视觉器官”的区分,并把它推进到自己的三种超我假说:美杜莎式凝视使主体在一个无所不知的大他者面前石化;迷摄性凝视来自可见、可定位的位置并可能被中断;震慑性凝视则来自主体不知道的不可见位置,以 Che vuoi? 式意外使镜映框架爆裂。这是来宾对凝视概念的再部署,不表示三种超我都可直接等同于作为客体 (a) 的凝视,也不能把这套分类改署为拉康本人。
来源
- 《研讨班 X》第十七课 s10-17-0133—s10-17-0139(法文;眼睛、镜子与图像所要求的非图像相关项)
- 《研讨班 X》第十八课 s10-18-0160—s10-18-0170(法文;凝视的迷惑、零点、观照与焦虑点)
- 《研讨班 X》第十九课 s10-19-0107—s10-19-0113(法文;镜像的余数遮蔽、斑点与“凝视我”)
- 《研讨班 X》第十九课 s10-19-0122—s10-19-0126(法文;视觉对焦虑的遮蔽与客体 (a) 的非镜像性)
- 《研讨班 XI》第六课 s11-06-0042、s11-06-0060、s11-06-0080(法文;凝视的先存性、斑点与作为对象 (a) 的中心缺失)
- 《研讨班 XI》第八课 s11-08-0045—s11-08-0049(法文;凝视点、屏幕与斑点的关系)
- 《研讨班 XIII》第十七课 s13-17-0028—s13-17-0029(法文;主体分裂、视觉关系与作为凝视的对象 (a))
- 《研讨班 XIII》第十八课 s13-18-0176—s13-18-0177(法文;画作捕捉消隐平面、不可镜取的对象 (a) 与观看者之窗口)
- 《研讨班 XIII》第二十课 s13-20-0013—s13-20-0015(法文;未被表象的对象 (a)、幻想与窥视场)
- 《研讨班 XXVI》第九课 s26-09-0124—s26-09-0149(法文;迪迪埃-韦尔的三种凝视性超我及“凝视”同视觉器官的区分)
关联
拉康重读庄周梦蝶:观看者、图画与目光 Unheimlich:本应空缺的位置显现某物 客体 a 的五个层级:口腔、肛门、阳具、凝视与声音 交叉帽、内八字切口与不可镜像化的客体 a 驱力回路与“让自己被……” 精神分析的对象:对象 (a) 与主体分裂 透视的主体点:阿尔贝蒂、潘诺夫斯基与拉康 《宫娥》:福柯的表象分析与拉康的凝视重读 阿兰·迪迪埃-韦尔的三种超我:美杜莎式、迷摄性与震慑性 杜拉斯《Lol V. Stein 的迷狂》:洞词、专名与客体—凝视
s10-17-0133 s10-17-0139 s10-18-0160 s10-18-0170 s10-19-0107 s10-19-0113 s10-19-0122 s10-19-0126 s11-06-0042 s11-06-0060 s11-06-0080 s11-08-0045 s11-08-0049 s13-17-0028 s13-17-0029 s13-18-0176 s13-18-0177 s13-20-0013 s13-20-0015 s26-09-0124 s26-09-0127 s26-09-0136 s26-09-0147 s26-09-0148 s26-09-0149